暴风雪夜,豪门慈善家离奇冻死于书房密室, 唯一的出口被反锁,壁炉却烧得正旺。 庄园内十三位宾客各怀鬼胎, 而窗外雪崩阻断了所有逃生之路。 当体温成为倒数计时器, 凶手正利用极端低温策划第二场完美谋杀。
暴风雪前的最后一道暮色,被挪威峡湾的悬崖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。直升机引擎的轰鸣撕碎了雪原的寂静,螺旋桨卷起的雪沫如同迷乱的白色幽灵,扑向那座悬浮在冰川边缘的玻璃堡垒——瓦尔哈拉庄园。机舱内,私家侦探贝诺瓦·布兰克调整了一下略显花哨的领结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窗外那片迅速被黑暗吞噬的险峻之地。邀请函上烫金的“慈善晚宴”字样在颠簸中模糊不清,他嗅到的,却只有阴谋与金钱混合的冰冷气息。
庄园内部是另一个极端。极简主义的线条勾勒出空旷的奢华,巨大的落地窗外,峡湾的墨色海水与远处雪峰反射的惨白月光形成强烈对比。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有些闷热,空气里漂浮着昂贵香薰和更昂贵的虚伪寒暄。十三位宾客,如同精心挑选的展品,散落在客厅各处。头发花白、笑容永远带着悲悯的宴会主人,慈善家埃德加·索恩海姆,正被他的年轻妻子莉迪亚挽着,接受着一位过气摇滚明星夸张的恭维。角落里,瘾君子艺术家卡尔烦躁地用指甲刮擦着玻璃杯壁,发出刺耳的噪音;退役的滑雪冠军汉娜,肌肉线条依旧紧绷,眼神却像冻住的湖面;还有索恩海姆家族律师那张精于算计的脸,女科学家伊娃博士藏在镜片后的冷光,管家奥尔森如同影子般无声地移动……布兰克端起一杯度数不低的威士忌,让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试图驱散心头那缕挥之不去的寒意——这热度,太像一场精心伪装的表演。
午夜钟声敲响前,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暖融融的空气。是莉迪亚。她脸色惨白,瘫倒在通往书房的长廊上,指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,语无伦次:“埃德加……他……里面……锁着!”布兰克第一个冲过去。门把手纹丝不动,显然从内部反锁。他侧耳倾听,只有一片死寂。管家奥尔森拿来备用钥匙,颤抖的手试了几次才打开锁芯。
门开了。一股强烈的、混合着燃烧木炭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书房中央,埃德加·索恩海姆端坐在他那张价值连城的古董书桌后,姿态僵硬如雕像。他穿着厚实的羊毛衫,但裸露在外的面部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,嘴唇乌黑,圆睁的双目凝固着极致的惊恐。书桌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咆哮的暴风雪和深不见底的悬崖。壁炉就在他左手边几步远的地方,炉膛里,火焰正熊熊燃烧,发出噼啪的欢快声响,将跳跃的光影投射在死者扭曲的脸上。
“上帝啊……”有人倒吸冷气。
布兰克没有靠近尸体,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扫过房间的每一寸角落。窗户锁死,唯一的门刚刚被他们撞开。他蹲下身,检查门锁内部——反锁的金属扣完好无损,没有撬压痕迹。一个完美的密室。然而,壁炉的热浪几乎让人窒息,而索恩海姆的样子,分明是被活活冻死的。这违背了物理法则。布兰克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上,一本摊开的古籍旁,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,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。他伸出戴着薄手套的手指,轻轻碰了碰杯壁——刺骨的冰冷,远超室温。
“布兰克先生!”律师的声音带着恐慌,“雪……雪崩了!信号塔被埋了!路全断了!”
布兰克走到窗边,厚重的防弹玻璃外,视线所及之处,只有翻滚的、吞噬一切的白色巨浪。瓦尔哈拉庄园,这座玻璃堡垒,此刻成了真正的暴风雪山庄。十三个人,一个死人,与世隔绝。
宾客们被集中到客厅。暖气系统似乎也受到了冲击,温度开始不稳定地下降。恐慌像瘟疫般蔓延。瘾君子卡尔最先崩溃,他指着布兰克,声音尖利:“是你!只有你,是外人!是你杀了埃德加!你想吞掉他的钱!”布兰克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:“卡尔先生,请注意你的体温。这里现在很冷。”卡尔一愣,下意识地裹紧了单薄的衣服。
布兰克转向众人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:“索恩海姆先生死于失温症。但原因,不是低温,而是极速降温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,“凶手制造了一个局部的、瞬间的超低温环境,超过了他身体能承受的极限。原理,类似于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伊娃博士身上,“你研究的低温生物学,博士?瞬间冷冻细胞,而不破坏细胞壁?”
伊娃博士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光遮住了她的眼神:“理论上可行。但需要极端条件和特殊介质。”
“比如,液氮?”布兰克追问。
“液氮沸点极低,蒸发极快,难以在常温下维持效果……”伊娃博士声音平板。
“如果,”布兰克打断她,目光扫过管家奥尔森,“有人事先破坏了书房的恒温系统,让室温已经低于其他地方,再配合某种……定向释放的极寒物质呢?”
客厅里死一般寂静。暖气片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嘶鸣,彻底停止了工作。寒意如同潮水,开始漫过每个人的脚踝。
“他……他是在警告我们!”莉迪亚突然哭喊起来,指着布兰克,“凶手就在我们中间!下一个轮到谁?体温……他说体温是倒数计时器!”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引爆了压抑的恐惧。律师试图维持秩序,却被滑雪冠军汉娜粗暴地推开。艺术家卡尔蜷缩在沙发角落,开始出现戒断反应的颤抖。科学家伊娃博士脸色苍白,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。管家奥尔森依旧沉默,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布兰克看着这一切,他知道,凶手的第二个剧本,已经开始上演。混乱,猜忌,自相残杀——这才是暴风雪山庄最致命的武器。他必须比凶手更快,在体温降至冰点之前,找出那个隐藏在温暖假象下的致命寒意。
布兰克的目光如同手术刀,再次精准地剖开混乱的现场。莉迪亚的崩溃、卡尔的颤抖、汉娜的暴力倾向、伊娃博士的苍白、管家奥尔森那深不见底的沉默…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,每一次不合时宜的动作,都在他脑海中迅速组合、推演。壁炉的火光摇曳,将人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,如同扭曲的鬼魅。
“安静!”布兰克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压过了莉迪亚的抽泣和卡尔的呻吟。他走到客厅中央,站在那幅巨大的抽象油画前——画布上是狂乱的色彩漩涡,中心却留着一块突兀的空白。“索恩海姆先生的书房,是一个陷阱。凶手利用了我们对‘温暖’的依赖,制造了致命的错觉。”他转向伊娃博士,“博士,你说过,液氮难以维持效果。但如果……它被储存在一个绝热的容器里,比如,”他指了指壁炉旁那个不起眼的金属装饰桶,“然后通过某种方式,定向喷射呢?”
伊娃博士的镜片反射着火光:“理论上……可行。但如何精准控制喷射角度和剂量?又如何确保只作用于目标,而不留下明显痕迹?”
“问得好。”布兰克踱步到书房的橡木门旁,手指拂过门框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凹痕,“一个简单的气压触发装置。当门从内部反锁,锁舌完全嵌入锁扣的瞬间,会挤压一个微型气囊。气囊破裂,释放的压力推动……”他模拟了一个喷射的动作,“储存在门框夹层或类似位置的极寒介质。索恩海姆先生当时就站在门后,背对着壁炉。他被正面击中。”
律师失声叫道:“那凶手怎么离开?门是从里面反锁的!”
“凶手根本不需要离开。”布兰克的目光锐利如冰锥,直刺管家奥尔森,“因为设置陷阱的人,当时根本不在书房里。这个装置,是事先精心布置好的。只需要一个时机,一个让索恩海姆先生独自进入书房并从内部锁门的时机。”
奥尔森终于抬起头,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冰层碎裂的痕迹。
“而那个时机,”布兰克继续说,“是由你创造的,奥尔森先生。晚餐后,你以整理慈善拍卖品目录为由,请索恩海姆先生去书房核对。你很清楚他的习惯,独自工作时必定会锁上门,以防打扰。”他的语速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作为管家,你有足够的权限和机会,在装修或日常维护时动手脚。你对这座庄园的每一寸结构,了如指掌。”
客厅里只剩下壁炉木炭燃烧的噼啪声。寒意更深了,有人开始控制不住地打冷战。
“动机呢?”滑雪冠军汉娜的声音嘶哑,“奥尔森为什么要杀埃德加?”
布兰克没有直接回答,他走到索恩海姆夫人莉迪亚面前。莉迪亚停止了哭泣,眼神惊恐地躲避着他的注视。“夫人,”布兰克的声音放轻了些,“昨晚,你打碎的那瓶昂贵的香水,里面装的不是香水,对吗?”
莉迪亚猛地一颤,脸色煞白。
“是液氮。或者某种低温储存液。”布兰克替她说了出来,“你偷偷取走了伊娃博士实验室的样品。你想做什么?销毁它?还是……试图制造一场意外?”他顿了顿,“但有人利用了你的行为,甚至可能引导了你的行为。奥尔森先生,他知道你偷了样品,也知道你慌乱中打碎了它。他只需要在清理时,‘不小心’留下一部分,并转移到他的装置里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莉迪亚摇着头,语无伦次。
“可能的。”布兰克转向奥尔森,“因为你的动机,比金钱更古老——复仇。”他的目光变得深邃,“三十年前,峡湾对岸的哈默尔渔村。一场大火,烧毁了半个村子。官方结论是意外。但唯一的幸存者,一个被索恩海姆家族‘慈善收养’的孤儿,后来成了这个家族的管家。他一直在等待。等待一个像今晚这样的机会,在暴风雪中,用冰雪的力量,清算那场被掩盖的‘意外’。”
奥尔森终于动了。他缓缓地站直身体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——混合着解脱、痛苦和一丝扭曲的快意。“那场火,”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是为了清理地皮,给索恩海姆的新港口让路。我的父母,妹妹……他们不是意外。”他看着莉迪亚,又看向布兰克,“香水瓶里的低温液,确实是我诱导她偷的。她以为能制造丈夫的‘心脏病突发’。愚蠢的女人。她只配做一枚棋子。”
莉迪亚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,瘫软下去。
“但你是怎么让装置只冻死他,而不留下……”律师的话戛然而止,他意识到答案可能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剂量和角度。”奥尔森的语气异常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我计算了很久。足够瞬间降低他核心体温至致命,但体表……会快速回温。加上壁炉的烘烤,足以破坏大部分证据。唯一的破绽,”他看向布兰克,“是那杯威士忌。杯子太凉了。我没想到他死前还碰过它。”
布兰克沉默地看着他。窗外,暴风雪依旧肆虐,但远方天际线,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微弱的灰白。
“雪崩救援队!有信号了!”一直守在窗边的汉娜突然大喊。
几乎同时,卡尔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,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,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。“热……好热……”他撕扯着自己的衣服,眼神涣散。戒断反应叠加低温症,他的体温调节系统彻底崩溃了。
“快!保暖毯!别让他睡过去!”伊娃博士冲了过去,职业本能压倒了恐惧。
奥尔森没有反抗。他站在原地,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,以及天光下隐约出现的直升机轮廓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复仇完成了,但暴风雪带来的寒意,似乎已经浸透了他的骨髓。
布兰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冰冷的熔炉,转身走向救援直升机闪烁的灯光。玻璃幕墙外,雪峰反射着第一缕真正的晨曦,凛冽,刺眼。